第35章-《破产后霸总们求我别端水呀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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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抬起头,看向雾中那越来越清晰的、歪斜的码头轮廓,和码头上影影绰绰、投来打量目光的身影。

    嘴角,几不可察地,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。

    雾隐渡。

    “三爷”。

    新的棋盘,新的棋子,新的……赌局。

    我来了。

    雾,黏湿冰冷,像无数细密的蛛网,缠绕在口鼻间,将远处的景物和声音都笼在一种不真切的模糊里。脚下的栈桥在雾中呻吟,湿滑的木板下是深不见底的浑浊河水。空气里弥漫着水草腐烂、劣质桐油、和一种难以形容的、类似铁锈混合了陈旧香火的气息,与野人沟的污浊绝望不同,更沉,更阴,像一口深不见底的、缓慢流动的古潭。

    码头上人影憧憧。大多是些穿着短打、面色黝黑、眼神麻木或凶狠的船工、力夫,还有一些打扮怪异、腰间鼓鼓囊囊的江湖客。他们的目光像带着钩子,在我这个跟着老鱼头下船的陌生面孔上刮过,尤其是在看到我那与码头粗犷风格格格不入的、虽然破烂但明显年轻女子的身形时,停留得更久,带着毫不掩饰的估量和探究。

    老鱼头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,佝偻着背,走在前面,脚步不快,却异常沉稳。他带着我,穿过码头堆放的破烂木箱、渔网和散发着鱼腥的货堆,朝着码头深处一栋相对高大、用粗大原木搭建、门口挂着两盏惨白气死风灯的两层木楼走去。

    木楼门口,站着两个抱着胳膊、眼神冷硬的汉子,腰间鼓囊,显然带着家伙。看到老鱼头,其中一个微微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我,带着审视。

    “鱼头叔,回来了?这位是……”汉子开口,声音粗嘎。

    “三爷的客人,带路。”老鱼头言简意赅,脚步不停,径直从两人中间走过,推开了那扇虚掩的、厚重木门。

    一股更加浓烈的、混合了劣质烟草、汗臭、酒气和某种刺鼻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。门内是个宽敞的大堂,光线昏暗,只靠几盏油灯照明。几张粗木桌子旁,坐着些形形色色的人,低声交谈,或闷头喝酒。看到有人进来,不少目光投了过来,在我脸上身上停留一瞬,又漠然移开,但那种无形的压力,却比门外更甚。

    大堂尽头,有一架粗糙的木楼梯,通往二楼。楼梯口,也守着人。

    老鱼头没理会大堂里的人,径直走到楼梯口。守楼梯的是个独眼汉子,脸上有道狰狞的疤。他上下打量了老鱼头和我一眼,侧身让开,没说话。

    楼梯吱呀作响,每一步都像踏在腐朽的骨头上。二楼比一楼更暗,也更安静。只有一条狭窄的走廊,两边是几扇紧闭的房门。走廊尽头,一扇厚重的木门前,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,灯下坐着一个正用软布擦拭一把短刀、脸上无须、眼神阴柔的中年人。

    看到老鱼头,中年人停下动作,抬起眼皮。他的眼睛很细,看人时像毒蛇吐信。

    “鱼老,稀客。”中年人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的柔和,“三爷在里边儿。这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路上捎的客人,有事求见三爷。”老鱼头的声音依旧平淡。

    中年人细长的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,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:“生面孔啊。姑娘打哪儿来?”

    “北边,逃难来的。”我垂下眼,声音放低,带着刻意伪装的疲惫和怯懦,“路上多亏鱼老搭救,想来三爷这儿,讨个暂时落脚的地方,攒点盘缠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中年人挑了挑眉,没再问,起身,轻轻敲了敲身后的木门。

    “进。”门内传来一个低沉、沙哑,听不出年纪的声音。

    中年人推开门,侧身让开。一股更加浓郁的、混合了上好檀香、墨汁和……一丝极淡血腥味的气息,从门内涌出。

    房间里很宽敞,布置得与楼下的粗犷截然不同。靠墙是巨大的书架,摆满了书卷。中间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,桌上文房四宝俱全,还摊着些账本和信件。一个穿着深青色绸面长袍、身材微胖、面容普通、约莫五十上下的男人,正坐在书桌后,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黄铜水烟壶,慢悠悠地吸着。他脸色有些苍白,眼圈泛着青黑,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、锐利,像能洞穿人心。

    这就是“三爷”?看起来不像打打杀杀的江湖豪强,倒像个……精于算计的账房先生,或者心思深沉的乡绅。

    “三爷,”老鱼头微微躬身,“人带到了。”

    三爷放下水烟壶,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老鱼头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那目光并不凌厉,却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,将我里外刮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两张椅子,声音依旧低沉沙哑。

    老鱼头没动,只是退到了一旁阴影里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我略一迟疑,走到椅子前,没立刻坐下,而是微微屈膝,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:“民女林晚,见过三爷。多谢三爷容身。”

    “林晚……”三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北边来的?听口音,不像。”

    我心里一凛。这老狐狸,果然不好糊弄。

    “家里原是行商的,走南闯北,口音杂了。”我低着头解释,“后来遭了匪,就剩我一个,流落至此。”

    “行商?”三爷不置可否,吸了口烟,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,“看你年纪不大,倒是沉稳。鱼老说,你路上……遇到了点‘麻烦’?”

    他果然问起了河上的事!老鱼头肯定说了什么,但不知道说到什么程度。

    “是,”我点头,依旧垂着眼,声音带着后怕,“夜里行船,水里有些……不干净的东西,幸亏鱼老技艺高超,才侥幸脱险。”

    我把功劳全推给老鱼头,绝口不提自己的“异常”。

    三爷轻轻笑了笑,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。“水里不干净的东西,这亡命河上多了去了。不过,能让鱼老亲自送来,还说是‘客人’的……倒是少见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,带着审视,“鱼老说,你……有点特别?”

    来了。最关键的问题。

    我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既然装傻没用,不如换个方式。

    “特别谈不上,”我声音平静下来,不再刻意伪装怯懦,“就是命硬了点,运气差了点。该遭的难,一样没少。只不过,绝境里待久了,大概……沾了点不该沾的‘晦气’,或者,‘凶气’?”

    我避开了“力量”、“异常”这些词,用了“晦气”、“凶气”这种更模糊、也更符合江湖认知的说法。既承认自己“不寻常”,又将其归咎于“经历”而非“本质”,同时暗示这种“不寻常”可能带来麻烦(晦气),也可能让人忌惮(凶气)。

    三爷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他看着我,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。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水烟壶里咕嘟的水声。

    过了几秒,他才缓缓开口:“‘晦气’也好,‘凶气’也罢,能活着走到这雾隐渡,就是本事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你想在这儿落脚,攒盘缠。打算怎么攒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会点粗浅的草药辨识,也能做些缝补浆洗的活计。”我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,“只要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一口饭吃,工钱看着给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草药?缝补?”三爷笑了,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点真实的讥诮,“林姑娘,明人不说暗话。你能让鱼老高看一眼,亲自引荐,就值这个价?”他指了指桌上那些账本,“我这里,不缺洗衣做饭的仆妇,更不缺认草药的郎中。我缺的,是能‘办事’的人。”

    办事?办什么事?杀人?越货?走私?

    我心头一沉。果然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尤其在这种地方。

    “三爷说笑了,”我稳住心神,“民女手无缚鸡之力,只会点微末伎俩,恐怕难当大任。”

    “微末伎俩?”三爷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锐利如锥,“能从野人沟活着出来,能安然渡过亡命河那段‘鬼嚎湾’,还能让水里那些‘东西’退避三舍……这要算是微末伎俩,那我这雾隐渡,恐怕早就被‘微末’淹了。”

    他知道!他知道我经过野人沟,甚至知道“鬼嚎湾”(大概是那段有怪物的河段)!老鱼头果然什么都说了!至少,说了大部分!

    我后背瞬间渗出冷汗。在这老狐狸面前,我那些遮遮掩掩,像个笑话。

    “三爷消息灵通。”我知道再装下去只会更糟,干脆承认,“民女确实是侥幸。一路逃命,学到的最有用的,就是怎么在绝境里,不择手段地活下去。至于别的……”我抬眼,直视他,“民女只想过点安生日子,不想再沾是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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